前几天,“92%的在岗班主任不愿继续干”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引发了很多讨论。在今年秋季学期开学前,同样的话题也曾霸榜社媒。
其实,班主任相关话题的热度不仅从开学前延续到学期末,也从几十年前延续到今天。20多年前关于“班主任危机”的话题就屡见不鲜,受访教师表达“不再当班主任”心愿的比例也很高……本栏目2004年文章《班主任:负轭前行》即探讨了当年班主任面临的身心俱疲的困境。这类话题精准命中了班主任群体的痛点,而且痛感长久持续。
兜住“班主任岗位遇冷”这一现状的依据是扎实的:工作强度大——一项覆盖24万名教师的调查显示,班主任周均工作65小时,且将大量时间花在填表、迎检等非教育教学事务上;津贴偏低——从每月数十元到上千元不等;心理压力大——更多的压力来自学生安全责任和怕被投诉等。任何一次有AI助力的搜索都会提供大量上述这类结构化信息,而有AI帮忙的解决之道也是结构化的,显得那么规整,那么富有语言上的气势,比如,重要的是做好“加减法”,把“人”配上,把“事”减掉,把“钱”加上,把“路”铺好,把“责”划清。说实话,面对这样的答案,实在也没有更多可说的了。
可是如果去看看热搜话题下更有“活人感”的评论,就会发现现实比语言要骨感得多。不少声音感叹“钱还是其次,责任太大扛不住”,而要厘清班主任工作的责任边界,谈何容易!班主任工作始终是一个良心活,班主任的责任感是无底的,也是无敌的。而一些显然曾经当过班主任的教师表达了一个颇具共性的“觉醒”:当年全力以赴做的班主任工作常被看成“杂活”,操劳操心过的校级活动和获得的几十张奖状在评委眼里抵不过一节区级优质课……没有认知上的跃升,没有制度上的保证,晋级之“路”很难走顺畅。
无论时代怎么变,班主任工作的价值内核没变,角色定位也没变,那就是:育人的千头万绪,最终要穿过班主任这个“针鼻”得到落实。班主任从来就是一个消耗性很大的岗位。今天的热搜话题称如今班主任岗位“从抢着要变成躲着走”“从香饽饽变成了烫手山芋”,其实是不准确的。
在普遍的意义上,班主任岗位从来就没有成为过什么诱人的“香饽饽”。只不过相对而言,早些年“内卷”还没有这么严重,班主任尽管也是负轭前行,但工作中的成就感含量更高一些,可以部分对冲日常的烦累,治愈时时袭来的倦怠。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艰难,今天教师不想当班主任,并不意味着更自私、更脆弱,而是内外环境使然,哪怕不计较待遇,班主任的职业尊崇感也是有所贬值的。
理解教师的真实境遇,感受他们的冷热体感,是解决问题的前提。我们不能只讲奉献、讲情怀,那会被视为一种PUA套路,何况班主任不是“超人”,仅靠激情燃烧,职业生涯很难持续。所以前文所述的“加减法”要努力做好做实,正向激励,减少消耗,适时降压,多多撑腰。
但还是要认识到,育人境界的召唤,是脱胎换骨的催化剂。对教育的热爱以及不断生长的育人智慧,可以让班主任不断自我赋能,攀越一重又一重境界。比如,教师郑英长年担任两个班的班主任,她的生命非但没有被消耗,而是经由班主任工作培育起了一颗灵动而有创造力的心,把“熟悉的地方”点化成“美丽的风景”,所撰写的《班主任,可以做得这么有滋有味》成为无数年轻班主任的案头书、床头书、心头书。另一位与笔者有文字交往的教师潘秋芳长期当班主任并乐此不疲,她最难得的一点就是在忙累之余,从不停止寻找创意捕捉灵感,“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她的“每一天都在堆砌属于自己的人生”,“堆”出了一本又一本教育图书,“堆”出了全国模范教师、浙江省教书育人杰出贡献奖。这是两个特例,也是两个不倦地做着零碎事情的普通班主任在坚守平凡中长出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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