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汪 恒

　　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对高校外语类专业与外语类院校造成了显著冲击，转型突围势在必行。

　　浙江外国语学院作为应用型本科院校，除了要破解转型之困，还面临着在“双优”建设新征程中找准发力点、力争新突破的考验。如何发现“危”中之“机”，开辟出一条具有竞争优势、牵引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径？近日，本报记者采访了浙外院长贾文胜，深入了解学校的破局之道——

　　记者：有观点认为，社会对外语类人才的需求量大大减少，外语类院校的发展前景也因此不容乐观。听说您曾走访调研了几十家企业，您了解到的情况是怎样的？

　　贾文胜：我走访调研了吉利汽车、西奥电梯、九州文化等20余家出海企业。最深的感受是，实际上企业对外语类人才的需求量很大，但存在人才匹配度不够的问题。

　　过去，我们处在“向外引入”的阶段，对外语类人才的要求，只是通语言、会翻译。但今天我们已经发展到了“向外输出”的阶段，企业要走出去创建工厂、销售产品，光懂外语还不够，必须有“外语+专业领域”的复合型人才。外语学习背景已成一个“基座”，需要搭配具体的专业领域知识技能。

　　如果能抓住“外语+专业领域”这一关键点，提高外语类专业与行业企业的融合度、与就业岗位的黏合度，努力满足市场对外语类复合型人才的需求，外语类院校的转型发展将大有可为。

　　记者：浙外既是外语类院校，又是应用型高校。你们如何厘清自身目标，找到差异化赛道？

　　贾文胜：厘清自身目标需要从学校的战略定位出发，具体到浙外，就是“姓外、名浙、属院”。首先是“姓外”，就是要强化语言、融入全球，推动经贸往来与人文交流。国际化是浙外最鲜明的特征，也是我们在进行专业布局、学科建设和社会服务时，优先考虑的因素。

　　其次是“名浙”，立足浙江、放眼全国，为浙江的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服务。浙江是中国对外开放的前沿阵地，全省土地面积约占全国的1/90，进出口贸易额却占到了全国的12%左右，外向型产业集群特征显著，企业出海、产品出口，都需要大量人才支撑。此外，近年来国际会展与入境游相关经济快速发展。对浙外而言，把浙江服务好，就是走好了关键的一步。

　　最后是“属院”，我们的属性一是高等性，二是应用型。高等性强调全人教育与多元文化育人。毕业生不仅要胜任首岗，还要多岗迁移、可持续发展。突出应用型，就要强调产教融合，还要体现OBE（基于学习产出的教育模式）的教学改革理念，我们培养的学生一定要真正为产业所需要。

　　要找到差异化赛道，摒弃同质化竞争，就要基于自身定位，把优势发挥到极致，力争在某个领域做到第一。如果做不成第一，就要争做唯一。我们是浙江唯一的公办外语类院校，有17个语种资源，涵盖了联合国所有工作语言、“一带一路”沿线主要语言和浙江对外交往与传播的关键语言，又置身开放强省，获得了省委省政府与北京大学合作支持学校高质量推进“外语名校”建设。如果持续深耕国际化领域，将其作为主攻方向，从融入国际化、服务国际化，向推动国际化、引领国际化跃升，我们就有可能在“唯一”这条道路上取得优势，在应用型高校的建设中占据一席之地。

　　记者：浙外该如何找准产教融合的切入点，进一步加强与产业的联结，重构办学生态？

　　贾文胜：在浙外，我们谈的产教融合，是一种全球化的产教融合理念。在校内，我们已经形成共识，外语专业不能只做外语，要做“外语+”，再加上专业领域的能力。浙外本身是有一批商科、文科专业的，但还有一些专业类别是我们没有的，无法仅凭一校之力完成，因此要做好“嫁接”。

　　服务企业出海和在国内开展产教融合有所区别的地方在于，企业和院校之间需要有语言和文化的部分作为“转换器”。浙外的外语专业齐全，对外汉语和区域国别研究都是强项，就可以当好这个“转换器”。

　　因此，我提出了跨际融合的理念，也就是不仅跟企业融合，还要跟其他类型的院校融合，跟各类文教机构、国际机构，以及政府机构融合。比如，出海企业需要建筑施工方面的人才支撑，我们可以与高职院校、技师学院合作，也可以与省内工科院校的土木工程专业探求合作。又如，针对企业外派人员的培训，我们可以和对象国的高校合作，帮助这些人提前了解对象国的语言、文化、政治、经济、生活习俗等背景信息。我们的小语种专业学生，在与出海企业签订就业意向协议后，也可以与企业方、其他院校合作来进行与未来工作岗位相关领域的专业技能的学习。

　　这样的跨际融合要真正行得通，关键在于要使每一方都能够获益。任何合作要实现双赢，一定要以“他赢”为律。只有当对方真正感到这件事对他有利，合作才能真正做成。比如，对于掌握具体技术技能的学校而言，由于缺乏语言与文化、区域国别学的人才队伍，很难独立完成留学生和企业人员的教学、管理任务，尤其是对象国为非英语语言国家的情形。由我们充当“转换器”，他们就可以专注于技能培训部分。

　　记者：听说你们提出要打造“国际创新港”，背后有哪些考量？

　　贾文胜：我们了解到，目前中国企业出海，在人才支撑方面，需要解决三类人才的问题。一是海外本土化人才。这占到海外建厂员工总量的85%~90%。由于文化差异，在当地直接招聘这类人才，效果往往并不理想。实践证明，由中国高校开展包括汉语、中华文化、职业技能在内的定向培养，效果比较好。二是企业的外派人员。这占到海外建厂员工总量的8%~10%，而企业需要的正是外语类复合型人才。通过外语专业的定向培养，增加对具体领域知识和对象国文化的深入学习了解，就能满足企业的用人需求。三是企业的外派高管。这些管理人员需要了解对象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等。

　　“国际创新港”正是我们在规划的平台，目的是建成服务企业出海人才培养培训所需的实训基地，以及国际化程度高、产学研高度一体化的现代产业学院。其中，新型国际关系高等研究院（金砖国家特殊经济区合作研究院）、浙江文化走出去研究中心、大运河文明交流互鉴协同中心等省部级科研平台（智库）为企业涉外合规、品牌出海等具体问题提供智力支撑。一批文化传播中心和技能实训中心，为企业人才实习实训提供基地。我们将以“不为我所有，但求为我所用”的理念，搭好平台，为每个点位的需求寻找合适的高职院校、技师学院或工科类本科院校。我们还在与海外高校洽谈，计划在海外建设出海企业人才留学基地与培训基地。

　　我们的这些想法已经获得了工业和信息化部的支持，并与工业和信息化部人才交流中心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接下来，大家将共同打造“产教协同助企出海·扬帆计划”。未来3年，我们期望实现一项“万人计划”，即每年帮助出海企业培养培训4000名海外本土化人才、1000名外语类复合型人才、5000名外派高管。

　　记者：学校转型发展战略落实到人才培养上，将对学生的在校学习产生哪些影响？教育教学又将因此呈现哪些新面貌？

　　贾文胜：我们将通过产出导向倒逼学科与专业的教学改革，将教学内容和课程体系进一步对接岗位要求和工作任务，让学生走出教室、走出教材、走出学校，围绕社会对人才的需求，有针对性地提升能力。例如，学校的艺术学院已经在进行这样的尝试，将真实项目变为学生课程的一部分。学生完成了设计作品，能力得到了提升，成果得到了应用，就业竞争力也随之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