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评论员  朱建人

　　近日，江苏省教育厅厅长在一档直播节目中就高中生家长反映孩子每天在校时间长达15小时，有的甚至超过16小时的问题深感内疚，表示没有真正落实“健康第一”教育理念。相关视频瞬间蹿红网络，引发全网热议。

　　其实，此类问题存在已久。那么，为何此次网民依然对此表现出高度的关注？想来，这除了是对一名厅级干部在直播间直面网民反映的问题作出正面有担当回应的肯定，也说明家长越来越关注孩子的身心健康，并对当下中小学“减负”工作落实情况表示不满。

　　“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将这句话套用在今天的教育上，似乎别有一种警醒：时下愈演愈烈的教育内卷，究竟缘何而生、为何蔓延，又因何看不见消解的尽头？当我们以“为了学生”的名义把学生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抢分”的过程中，当我们目睹许多校园里一道道隐形栅栏正在遮挡学生干净的视线时，我们是否应当追问：今天的教育究竟给了学生怎样的生活，又希望造就他们怎样的人生？

　　早在100多年前，陶行知先生就提出：“要想审查现今中学的成绩，必须先将我们希望于中学教育的分析出来，然后方有立论的标准。我觉得中学生毕业之后，若不升学，应有下列之要素：一、应付社会环境所必需之人格。二、制裁天然环境所必需之知识技能。三、生利所必需之知识技能。四、消闲所必需之知识技能。”以学生未来生活能力取向设定办学目标，由相关目标达成与否来推断学校的办学业绩，这样的评判方式可谓简约而不简单！它对标的是每一个学生具体可感的实际成长样态，而非一串冷冰冰的平均考分或升学百分比统计数字！它关切的是学生离开学校以后的可持续发展能力，其中蕴含的必定是学校教育中培植学生生活力的课程内容与路径方法。

　　就我国的教育现状而言，AI时代的到来，对教育数字化转型提出了迫切要求，而陶行知先生当年提出的这个办学水平判断标准不但没有过时，而且切中肯綮，更有着返璞归真的特别意义！在今天这个知识平权时代，学历社会正在被学习社会取代。我们完全无需延续类似原始积累时期的那种拼命延长劳作时间，在流水线上制造标准件式的教育，而是需要学校教育乃至家庭教育打破长期以来对学生进行“管教”“圈养”的思维模式，尽可能把学习的主动权、时间的支配权、兴趣的选择权、探究的容错权还给学生，真正使学生在广阔的生活世界中获得自由、自主、生动的发展。

　　长期应试化的评价体系迫使学校不得不将“提分”作为办学的现实目标。因而，那些甚至把学生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都要精准到分钟来管控的学校，在许多地方依然受到热捧。那句“没有考分就过不了今天”的网红语录，已然成为诸多校长默认的“座右铭”。于是，为了这个功利的应试目标，学生的时间几乎都被功课填满，长得离谱的在校时间把学生与整个生活世界隔离开来。陶行知先生所列举的这些成长要素，几乎全然变成了反向操作！

　　由此可知，当下教育改革迫切需要解决的一个关键问题，依然是如何从理念认知和制度设计上破解对学生自由时间最大化占用和管控的难题。“减负”本身只是一种程序或手段，让学生拥有尽可能多的自由支配时间才是真正的目的——学生的身心需要通过闲暇来调适，学生的人格需要假借闲暇去培植，学生的谋生技能需要利用闲暇来习得，学生的探究精神需要凭靠闲暇去激发，学生的创造禀赋需要仰赖闲暇来孕育，学生的审美趣味需要经由闲暇去滋养……放牧学生的心灵，让他们在自由、舒展的环境中成长为有理想、有担当、有本领的“完整的人”，这才是教育的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