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浙江教育报
04:浙教人物
~~~
浙江外国语学院教师路越嘉:~~~
“逐日者”陈晓峰

  2016年12月23日至2017年6月23日的太阳轨迹。

  (陈晓峰 摄)

  2010年的冬至日,陈晓峰把一台拆掉镜头、换上针孔的旧相机架在户外,对着天空。底片冲洗出来后,一条耀眼的弧线让陈晓峰愣住了——这是太阳4个小时的轨迹。他久久望着这条弧线,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以后,要一直拍太阳。

  从此,陈晓峰以自制针孔相机持续拍摄太阳轨迹,逐渐形成独特的影像语言。他凭借作品入选《摄影之友》“榜中榜”年度人物、第十一届中国摄影年度排行榜上榜艺术家等专业榜单,这位衢州中等专业学校的美术教师成为业界颇有名气的摄影师。

  6月22日,记者在衢州中专见到了陈晓峰。“你来得非常巧,刚过夏至日,跟我一起去收照片吧。”他笑着说。记者跟着陈晓峰爬上艺术楼楼顶,取下一台放置了整整半年的相机。来到暗房,陈晓峰打开木箱,取出底片。经过显影、定影、冲洗,底片上呈现出的细细密密的线条正是这半年来太阳每一天东升西落的轨迹。

  拍太阳的人

  陈晓峰的第一份工作是陶瓷厂工人。刚工作不久,在父母的资助下,他就跑去杭州买下了人生第一台相机。厂里的摄影干事乐得一位助手,把暗房的钥匙给了他。陈晓峰从此学习了黑白胶卷的冲洗和黑白照片的制作。做了几年艺术瓷设计后,1998年,陈晓峰作为第一批自费生进入浙江师范大学艺术系美术专业学习了两年。1992年,他进入衢州中专担任美术教师。

  1997年前后,衢州老城开始大规模拆迁。有一天陈晓峰看到一片熟悉的区域被拆掉了,他猛然意识到要为老城留下些什么。从那时起,他成为摄影发烧友,设备一路升级。直到2009年,在朋友的影响下,陈晓峰对摄影术最根本的光学起源——小孔成像有了兴趣,他从一个“器材党”转而研究最原始的针孔摄影。

  陈晓峰想起一位法国艺术家曾拍摄过一个小时的太阳轨迹,他思索能不能用针孔摄影来实现。于是便有了冬至日那天的拍摄,先是一个小时,再是2个小时、4个小时。4个小时的那条弧线令他久久不能平静,他看见了时间优美的痕迹。

  如果记录的时间再长一些呢?陈晓峰试着自己动手制作针孔相机。他用木板搭建木箱机身,在正面的木板上挖一个洞,放上铜片,再用钢针在铜片上钻出小孔,小孔直径要精确,边缘要光洁,这便是镜头。木箱的上方标注着相机的焦距和拍摄角度,以方便掌控取景范围和曝光量。光线通过小孔,投射在木箱内的底片上,经过长时间曝光,形成一张慢速拍下的照片。

  “手搓”的第一台相机,陈晓峰将其命名为“墨子号”,向历史上最早记载小孔成像的墨子致敬。这些年,他一共制作了40余台针孔相机,都以科学史或摄影史上的先驱命名。相机是他派出去的“小兵”,散落在衢州各处——屋顶、窗台、江畔……经受太阳的“检阅”。每台相机各有职责,有的拍摄一天,有的拍摄半年,最长的拍摄3年。

  他常常早晨5:00就骑车去野外放置相机,因为5:30太阳就出来了。放好相机,感受到朝阳洒落,他便心满意足地去上班。

  第一次拍出半年轨迹时,最令陈晓峰震撼的是中间那一条笔直的线。“我以为太阳都是弧线运动的,拍出来才知道春分和秋分那两天,太阳的轨迹是一条直线。”他说。最上面那条向下弯的弧线是夏至日,最下面那条向上弯的弧线是冬至日,双曲线们在底片上铺开,形成一张太阳面孔。阴晴变化让每一笔墨迹或饱满或干涩,或流畅或间断,像一幅被天气写就的书法。

  漫长的修行

  拍太阳前,陈晓峰对科学接触不多。亲眼见证了宇宙的秩序,这一种宏大的感觉让他对人类的科学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到电视上科学频道播太阳起源专题片,陈晓峰用暂停键暂停上千次,一句句把解说词抄下来。他抄了五六个关于宇宙起源、关于太阳的专题片解说词,一遍遍读。接着,他一本本读关于数论、相对论、量子力学、核物理的科普著作。最近他正在读的是爱因斯坦写的《狭义与广义相对论浅说》。

  陈晓峰的艺术创作也是一种科学实验,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次拍摄的相机编号、相机角度、孔径大小、铜片厚度、曝光时长、天气状况等数据。“同一台相机拍出的四五张照片,我会摆在一起并列研究。单张看不出问题,一并列就清楚了。”

  头些年,陈晓峰很难接受不完美。木箱相机摆在户外总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使得照片出现这样那样的瑕疵。曾有一张他认为是失败的底片,放了3年他都不愿意冲洗。后来洗出来,朋友说很不错,他才接受。慢慢地,陈晓峰对失误越来越包容,那些由于受潮、发霉、落灰所造成的不同,也被认为是作品的一部分。

  拍了16年太阳,很多人问,不腻吗?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还是每天东升西落,但没有两张完全相同的轨迹照片。陈晓峰看过一部影片,一位古籍印刷工人说:“重复真好,我能重复昨天的事情,我感到非常充实和享受。”陈晓峰把这句话记了很久。“我还可以享受现代文明,还有时间、精力、体力来体验宇宙的秩序,我觉得太幸运了。”他感慨。

  在广度与深度之间,陈晓峰清醒地选择了深度。有人劝他试试彩色针孔拍摄,但他认为与其花时间适应新方法,不如把已经熟悉的创作方式做到极致。“我觉得我不学习了,也是一种进步。”他说。

  在所有拍摄计划中,有一个被陈晓峰视为人生目标的愿望:在春分或秋分去海边,把太阳的直线轨迹与海平面对齐,拍下“地球上最单纯的两条直线”。

  乍一听并非难事。陈晓峰解释,要把两条线找平对齐,需要反复调试,仅调整就耗时10来天。海边条件更苛刻,礁石、涨潮、大风会让三脚架倾斜抖动,光带随之颤抖。更无奈的是天气变化,好不容易调好,如果连下数天雨,天晴时轨迹已变,一切重来。他估计,假若每年春分、秋分都去海边,最短也需要3~5年,才能拍出一两张勉强达标的照片。

  美育与科学教育

  在与陈晓峰搭档了30多年的同事叶帆看来,陈晓峰用自己超前的视野引领了学校的美术专业。上世纪90年代初,国内的设计教学仍停留在工艺美术阶段,系统的设计思维教育刚刚萌芽。作为教研组组长,陈晓峰带着师生跟上国际和国内一流设计院校的步伐,把包豪斯教学理论嵌入课堂,深入学习平面构成、色彩构成和立体构成。

  陈晓峰的动手能力极强,教素描时,不是让学生对着雕像临摹了事,而是带着学生开发教具,用石膏、PVC板等材料制作立体模型,让学生真正理解透视和解剖,打下扎实的基本功。课堂教学之外,从雕塑兴趣小组到摄影兴趣小组,陈晓峰始终带着一批批学有余力的学生,利用课余、寒暑假时间深入实践。

  拍摄太阳轨迹使陈晓峰逐渐走入公众视野。“看到天地之美”“直抵心灵的震撼”“思考时间与生命”……见到照片的人们,无不发出感慨。在以美育和生命教育为理念的衢州高级中学,以陈晓峰的太阳轨迹为原型的新校徽设计方案获得了最多投票。

  复旦大学物理学系教授金晓峰和新闻学院教授张力奋为太阳轨迹所震撼,也为陈晓峰十几年如一日的痴迷所打动。“这是我第一次得以直观体验那些我早已‘知道’并在课堂上反复传授的知识。”金晓峰说。他们决定,为陈晓峰的作品办一场展览。

  去年暑假,名为“逐日者”的针孔摄影展在上海申报馆亮相,不仅吸引了众多学生和家长,还有许多在大学和中小学从事科学教育的教师专程赶来。“这些照片不仅有艺术价值,更有意义的是点燃了孩子和大人最本真的好奇心。”在场者说。

  这些天,陈晓峰陆续收回上半年的照片,新的底片已准备就绪。“每次太阳晒到我身上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的相机,它正在接受光点雕琢。”采访结束后一日,好消息传来,第五届浙江摄影金像奖拟获奖人员公示,陈晓峰在列。

  太阳在衢江上空东升南行西落。(陈晓峰  摄)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浙江教育报刊总社 主管主办
Copyright © right 浙江教育报 All Rights Reserved. 未经许可不得复制
   第01版:新闻聚焦
   第02版:综合新闻
   第03版:高等教育
   第04版:浙教人物
   第05版:前沿观察
   第06版:教师周刊▪理论研究
   第07版:教师周刊▪理论研究
   第08版:教师周刊▪教学研修
“逐日者”陈晓峰
一位捷克学者的跨文化传播之路
浙江教育报刊总社浙教人物04“逐日者”陈晓峰 2026-06-26 2 2026年06月26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