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大关实验中学 梅丽华
为人父母,总是有操不完的心,明明知道孩子养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不好,但总担心孩子穿多了出汗,穿少了冻着,忍不住帮孩子做这做那。似乎只有替孩子做了决定,我们才能放心。
亲子冲突源自人身权利之争
假期中,班级里出现这样一个案例。小京妈妈赶着要出门体检,安排小京边吃早饭边上网课。
“谁让你给我报课的?我不想上!我约了朋友。”小京的抗拒其实是一种反感被安排的表现。
妈妈坚持己见:“可以边吃饭边上网课,不影响你和小伙伴玩。”一旁的爸爸也忍不住介入:“听你妈妈的安排。”
小京更生气了。
爸爸加重语气:“你会安排吗?自己不会合理安排,就要听从安排。”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小京的情绪,他愤怒地咆哮:“我就是不上!”
爸爸气得要去拿戒尺,一场激烈的亲子冲突在清晨爆发。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在很多家庭都会出现。
我自己也常常出于“为孩子好”的动机,替他安排、代他做决定,却忽略了询问孩子内心的需求。
有一次,儿子对我说:“妈妈,明天要背诵课文,今晚的时间我要全部用来复习语文。”
虽然我知道他的数学更需要复习,但我没有强行说服他,只是回答:“好,你自己安排。”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让孩子自己做决定,哪怕他可能犯错,也是成长的必由之路。
谁也不想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我们会不经商量,随意替一个成年人做决定吗?应该不会,否则对方会感到不被尊重。但我们总是喜欢替孩子做决定,为了让他们“少走弯路”。同样的,孩子也会在一次次被包办、被安排中感觉到不被认可、不被尊重。
我曾要求班里学生每人带一块抹布到学校,每周五打扫卫生时用自己的抹布擦拭课桌。
于是,学生们从家里带来抹布,挂在讲台下方的钩子上,各式各样,花花绿绿,格外惹眼。
抹布挂上去的第一时间,我就注意到这不太美观。但因为刚打扫完,抹布都是湿的,我想最好先挂上一天,等晾干后再收进柜子,所以暂时让其保持原样。
可还没等我通知学生,就被学校领导看见了,强制要求我取下抹布并让学生带回家。
因为是上级指令,我没有当场反驳,也不愿与之正面冲突,只能不情愿地让学生把抹布取下来。当时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作为班主任,难道连让学生挂一块抹布的权利都没有吗?连这么小的事都要管,我们还有一点自主权吗?
推己及人,学生被强制要求的时候何尝不是这种心理呢?
学生需要这份自主权,哪怕是很小的自主权。
学生也知道自己尚不成熟,处理事务有时不是很妥当,但他们不一定需要被直接告知该怎么做,而是需要时间去自我觉察、自我消化。我们要做的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给他们成长的机会。
选择权的使用是需要训练的
许多家长给予孩子充分的物质选择权,如让孩子选择衣物、食品、旅游目的地,但会在学习安排、时间规划等“看不见”的层面代为做主。
弯路是少走了,踩坑是避免了,但同时,孩子也可能失去探索的勇气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已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正处于世界观形成的关键时期,这时候如果父母不充分让权,亲子冲突不可避免。
可见,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满足,更需要在精神上被重视、被信任。
孩子总归是要对自己负责的,让他们自己去面对吧。我们大可以尊重孩子的想法和选择,在每一处细节之中,告诉他们“你可以”,虽然结果也许不如预想中完美,但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另一个案例也发生在假期中。小林妈妈发现儿子的笔记字迹潦草,提醒他可能会被老师要求重写。
儿子不以为然,认为笔记是给自己看的,还拿同学字差却无人在意作比较。
妈妈指出:“那个同学的妈妈不是不想管,而是因为他的字实在太乱,实在管不了他。”
小林表示,把字写好,做作业就要花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妈妈说:“如果老师不满意,让你重写,是不是浪费更多时间?”
权衡了利弊,清楚了代价,小林虽然嘴里仍嘟囔着,但明显放慢了写字速度,字迹比前一页端正了许多。
这个案例说明:只有经过思考的选择,才会内化为责任。小林妈妈引导孩子预想后果,并预想能否承担这样的后果,以训练孩子的负责能力,值得广大家长借鉴。
同样,那些在教师看来是常识性的小事,有时候学生的思维却转不过弯来。此时,我们不必急于纠正,要给学生学习调整的机会,帮助他们理清思路——是为了短期方便还是要顾及长期发展?
比如中考志愿填报,我们可以提供信息、分析利弊、分享经验、给出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应该交给学生,不强迫、不否定,让他们去选择、去书写自己的人生。
与此同时,在关乎安全、健康、法律底线等关键问题上,必须家校一起介入,给学生兜底。
在未成年人成长的路上,教师和家长不是答案,而是阶梯;不是指挥官,而是顾问团。应清醒地意识到,当我们为未成年人遮风挡雨,使他们看似一路顺风,却也可能为日后的逆风埋下伏笔。
成年人的焦虑从来不在于孩子,而在我们自己——没有学会放手。爱不是为孩子做好一切事情,而是赋予其成长的权利,让其感受到人生是无数选择的集合。只有慢慢学会选择,在试错中走向成熟,人生路才会越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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