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大学  郭 喨

　　离开学越来越近了，我的一个家长群里最热闹的话题渐渐聚焦到——你家孩子预习到第几课？

　　有家长晒出孩子的暑期规划表：语文、数学、英语……各科任务一个接着一个。也有家长心疼“孩子太累了”，但转头还是给孩子报了一个班……

　　每到8月，“幼小衔接”“小初衔接”“高一预科”……这类广告就在我的朋友圈刷屏，卖点一致：为了让孩子开学后能学得轻松，有必要把下学期的教材先学一遍。

　　就这样，学生难得的假日时光被无情分割。有一名家长算了算，孩子每天坐在教室里的时间比正式上学时还要长。

　　是什么力量使得这场“抢跑”停不下来？有的家长说“不学不行啊，别人都在学”，招生海报上印着“暑假不充电，开学徒伤悲”。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与其干等着看结果，不如先做点什么，似乎在孩子学习上的投入，还是一件可以去争取的事。

　　岂知剧场里第一排的人站起来，第二排的人就看不见舞台，也跟着站起来，直到所有的人都站着看完演出。这就是“剧场效应”。“抢跑”也同理，收益是相对的。一旦所有学生都提前学，就提高了学习起点，结果又回到了最初的“起跑线”。

　　有教师坦言，一个班有的学生学过，有的学生没学过，这课就很难上。讲浅了，学过的坐不住；讲深了，没学过的跟不上。

　　教师更担心的是，学生不记笔记，不举手回答，觉得自己全懂了。那点提前学来的印象，等到真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反倒成了学习的障碍。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然而，课堂上不再有“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学习成了确认知识点是否学过，而不再是快乐的探索过程。

　　久而久之，最先被磨掉的是学习的兴趣。

　　所谓学过的知识却是“夹生”的，多半停留在“知其然”的层面。培训机构当然知道，他们不需要证明提前学一定管用，只需要让家长相信“别人都在学”，把“焦虑”二字贴上标签，标上价格。

　　有名家长讲得实在：“我不是想让孩子多学，是怕开学后学校默认大家都学过。”

　　实际上，这场教育“军备竞赛”卡住的地方是信任。家长不相信教师会真的保证零起点教学，教师不相信正常进度能完成教学目标，学生不相信大人对于“好成绩”的标准有一条可满足的底线。最终，本应是主角的学生，反而成了整个博弈中最累、最没有发言权的人。

　　我听一位老教师说过：“学生的暑假被填满，开学时人到了，心却是空的。”

　　暑假原本承担着一些课堂给不了的功能：把一件喜欢的事做到腻，无所事事地发一会儿呆，跟着大人去一趟菜场、修一次自行车……这些看上去与学习无关的行为，往往才是好奇心和创造力生长的地方。

　　要打破这个没有赢家的非理性循环，有条件先退一步的是学校。这些年，不少地方推行免试就近入学、均衡分班、中考名额分配到校等政策，正是在尝试填平那点可抢的余地。

　　有的学校在开学前给新生家长开一场说明会，把实话说在前面：分班的依据是什么、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怎么学、作业按谁的水平留……一句能兑现的承诺，往往比报三个班更管用，抹平了家校之间的信息差，消除了家长心里的不确定性。

　　家长这边，不妨把“提前学”换成“提前养”。这几天，把收拾书包、整理房间这些事交还给孩子，开学前的准备虽然看上去不出成绩，但往往是给开学后的学习最大的帮助。

　　当然，我并不认为预习没有用，有余力的学生翻翻下学期的课本，带着问题走进课堂，应是一件好事。需要警惕的是为了赶进度，把假期当成“第三学期”。

　　种过地的人都知道，让苗蹿得快未必是好事，根扎得稳，庄稼才经得住后面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