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教育局教研室 朱华贤
教师节前的一个周末,一个女孩突然来到我的工作室,进门后笑着问:“老师,您还认识我吗?”
我一边打量,一边抱歉地摇摇头。
“我是小樱啊。”她开始讲述,“17年前,我在江澜小学读三年级,您和姚老师(数学)、魏老师(体育)、汪老师(科学)轮流接送过我一段时间。”
经她这一提醒,我恍然大悟,记忆重启。
小樱是来向我报喜的。今年暑假,她考上了杭州的教师编制,现在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老师,要不是当年您和几位老师提供帮助,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我了。”她眨了几下眼睛,眼眶里渗出了泪水。
17年前,我在江澜小学教导处任职。秋季新学期开学报到结束后,301班班主任姚老师反映,班上有个叫小樱的女生没来上学。
据姚老师陈述,她打电话给小樱的父亲,电话那头的回复让她目瞪口呆:这位父亲竟然不承认小樱是他的女儿,还说小樱的任何事他都不会管。
姚老师又给小樱的母亲打电话,一连3次都没人接,第4次还被对方掐断。姚老师没有罢休,发短信继续联系,说明自己的身份和致电事由,对方总算回了3个字:“知道了。”
我想,无论家中发生何事,孩子总不能因此失学。然而一连数日,小樱始终未到校,教师们都十分着急。
后来,一名了解内情的家长告诉我们,小樱的父亲不知从何处听到传闻,带小樱及其弟弟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令他如遭雷击:两个孩子均非他亲生。
小樱妈妈是外地人,容貌出众,曾经营女装,开过美容店,也做过宾馆服务员……那天晚上,小樱爸爸责问之余竟动手,将母子三人赶出家门,并提出离婚。
我和姚老师感到问题严重:小樱爸爸不管孩子,小樱妈妈的脸又被小樱爸爸抓伤,无法见人,而她与孩子们的临时住所与学校隔着4条街,让一个三年级女生独自往返学校,难免让人不放心。第3天下午第2节课后,我和姚老师将情况告知魏、黄两位教师,他们二人皆唏嘘不已。大家随即商量如何解决小樱的上学问题。
魏老师提出:“明天早上7:50,让小樱在小区门口等,我顺路把她带到学校。”
我和姚、汪两位教师也马上表示:“如果魏老师有事,我们都可以替补,绕些路去接小樱完全没问题。”
至于怎么把小樱送回家,姚老师表态:“先让她在我办公室做作业,等下班后,我们几个谁方便,谁就送她回去。”
我特别强调:“此事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小樱家发生的事。”
于是,姚老师给小樱妈妈打电话,把我们定下的接送方案告诉她。
电话那头,小樱妈妈沉默良久,似乎不敢相信,最终哭着向我们道谢。
就这样,4位岗位不同、学科各异的教师,为了同一个目的相互沟通、彼此配合。
四五个星期后,小樱提出要独自上下学。我们都认为可以让她试一试。魏老师提议,大家在上班路上多留意小樱。后来我才知道,有一段时间,魏老师不再开车,改骑自行车上下班,只为暗中观察、保护小樱。
“老师,你们决定接送我时,我还担心同学们会嘲笑、歧视我,甚至在背后骂我。当时我都不想上学了,可到了班里之后,一切如常,同学们仍像以前一样对待我。从那以后,我便下定决心,长大后一定要做一名教师。高考填报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师范方向,如今已从汉语言文学专业硕士毕业。”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将其告诉小樱:“当年,你奶奶曾多次偷偷到校园围墙外张望,我知道你从小由奶奶抚养,当时我过去打招呼,问她是不是在看你,她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提议让她把你接回家,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听到这里,小樱的表情变得凝重。她说,起初她非常憎恨爸爸一家人抛弃自己,后来心情渐渐平复,不再怨恨,反倒感念奶奶对她的好。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改姓。
她还说,已拜访过姚老师和魏老师,接下来准备去拜访已退休的汪老师。
教育这件事,很多时候并不是写在教案里,而是藏在清晨校门口的一次等待里,也藏在魏老师每天骑的那辆自行车上。当年,我们只是做了自认为该做的事,却没想到,会在一个学生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它在17年后长成一棵树,又去为别的学生遮风挡雨。
小樱走后,我拿起手机,把汪老师的电话号码发给了她,还附了5个字:“好好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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