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英特外国语学校 李亚佛
初一学生语文学习最大的坎是什么?我觉得不是阅读量,也不是作文,而是文言文。很多学生一听到“文言文”3个字就皱眉,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又难又没什么用。
这学期的衔接课,我专门增加了一个环节——文言文初体验。在这个环节里,我不指望学生学会多少实词虚词的用法,只希望让他们觉得原来文言文这么有趣。
我挑了《陈太丘与友期行》这篇打头阵。它篇幅短,仅103个字;情节生动,像一出小品。为了活跃课堂,我让学生把它演出来。
把文言文变成剧本,得给人物加上神态和动作。学生分小组讨论时,教室里像炸开了锅。
“陈太丘和友人约定午时会面,肯定一直在看日晷。像这样……”一个男生抻着脖子,眯着眼,做出张望的样子。
“元方(陈太丘的长子)怼人,应该是叉着腰,挺着胸,眼睛瞪着对方,因为他占理。”
“友人一开始挺凶,拍着车辕骂人。但后来知道自己错了,不好意思,得有挠头的动作。”
一个学生跑过来问我:“我们能给故事加个结局吗?”
“怎么加?”
“让友人给陈太丘发个微信,说‘老陈,今天是我错了,改天请你吃饭,当面赔罪’。”
旁边几个学生笑成一团。
学生们的改编,或幼稚,或煽情,或无厘头,但都在用他们熟悉的语言,认真地讨论着人在生活中的各种行为与神情:失信、道歉、生气、惭愧……
一个男生问:“老师,这位友人看起来知道错了,那他到底该不该被原谅呢?”
学生们停下笔,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我意识到,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其重要性超过之前所有教学环节。
“别人跟你道歉,你得原谅人家吧?”
“元方要是一直不理他,好像也有点不合适。”
“‘礼’就是不随便冲别人发脾气。友人就是因为没控制住脾气,才被一个7岁小孩教育,多丢人。”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礼’就是让别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舒服。”
到这儿,我觉得这节课已经值了,不需要我再来总结“传统美德的现代价值”——学生们刚刚完成了一场古今对话。
这节课的最后十几分钟,学生们按小组轮流上台演他们的剧本。
演元方的那个女生,个子小小的,但双手一叉腰,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日中不至,则是无信;对子骂父,则是无礼”,字字铿锵。那一瞬间,我恍然觉得,她就是元方本人。
演友人的那个男生,一开始倨傲、愤怒,被元方有理有据反驳后,整个人愣在那里,挠头、搓手、不敢看人——那个尴尬劲儿,把全班都逗笑了。
演完后,学生们兴奋地互相点评。“老师,戏剧节我们真的能演这个吗?”“我们想再加点情节……”
我只是问:“今天我们学的文言文难不难?”
“这有什么难呀?”学生们哈哈大笑起来。
这哪里是文言文,分明是学生自己的故事。知识并非他人灌输而来,而是学生凭借已有经验,从内心里“生长”出来的。那些关于“礼”的理解,不是我教给他们的,是他们自己从生活里“捞”出来,又“放”回古人身上去验证的。德育如果也能这样“长”出来,大概比我说一百遍“要守信用”都有用。
“演”是用身体在“想”,而“听”则往往如雨珠滑过荷叶,留不下多少痕迹。那些表演的学生不只是动嘴,他们叉腰、跺脚、挠头、叹气,让身体参与进来,用心去体会那个情境。这种体会,比写在笔记本上的“人物性格分析”要深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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