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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教师周刊▪课堂创新
只有破除分数执念,学生才能健康成长

  □杭州市大关实验中学  梅丽华 

  一次普通的小测验后,小越拿着试卷找到我,说自己有一分被误扣了,希望能加上去。我接过那张89分的卷子,加上了这一分,把分值改成90分。

  我查看了“批错”的地方。乍一看,他写的答案似乎没错。但班里凡是这个单词后面没加“s”的学生,我都扣了分;而且每一道错题我都反复核查过,为的是做试卷分析。

  仔细一瞧,我发现,单词后面的“s”是他事后偷偷加上去的。

  这一分对他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他宁可冒着失去诚信的风险,也要争这一分?我有些困惑。

  我联系他的父母简单聊了聊。这才知道,家里对他有硬性规定:英语每次测验必须达到90分,否则就取消周末自由时间。原来,全班唯独小越来“讨分”,是因为他对分数有执念,而这种执念又来自他的父母。

  后来,我在班里开展了一个小调查,结果显示:现在绝大多数初中生家长最关心的话题,仍然是“如何提升孩子的学习成绩”。一位家长说得很直接:“我自己当年是学霸,对孩子的要求自然也高。”

  在成人眼中,学习成绩与一个人的前途挂钩,好的成绩意味着好的学校,好的学校意味着好的前途。

  这种认识非常“朴素”,也由来已久,无可厚非,但问题是,这种对成绩的关注很多时候被无限放大,使得家人之间的关心反而变成了压力。

  我的朋友圈子里就弥漫着这种氛围。“这段时间别去打扰小东,她女儿期末考试没考好,心情糟透了,咱们下次聚会再约她。”小吉这样劝我。

  小佳感慨:“每次拿到孩子的成绩单,都不亚于收到一份体检报告。成绩好,全家满心欢喜;不好,就不是难过了,而是绝望。”

  我突然领悟:每次考试或测验之后,办公室里有些同事之所以情绪起伏,是因为那份“体检报告”刚发下来。

  作为班主任,我坚持不以单一的成绩评价学生,向家长反馈的往往是孩子成绩以外的表现,比如纪律、劳动、与同学相处的情况等。然而,家长常见的态度是:“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又没法代替孩子打扫。”“这点事不是你们班主任在管的吗?”他们觉得是我小题大做。

  当然,为了照顾我的面子,他们还是会过问一下,提醒孩子需要注意哪些地方,但如果孩子没有改进,他们也没有下文了。

  唯有在谈到孩子的成绩时,家长们的眼里才有神,行动上也重视起来:报班、找资源、亲自辅导……样样不落。

  其实,我儿子问过我:“妈妈,我考得好,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我一愣,说:“当然高兴,这说明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有了收获。不过,考不好妈妈也不会生气。”

  他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你就是在乎成绩,我知道的。”

  那一刻,我懂了:孩子是雷达。也许他已经在我平常不经意的语言、表情和行为中,察觉到了某种刻在我潜意识里的东西。

  虽然我自认为是一名不在意成绩的班主任,但在学生们看来,我似乎和其他成人没有多大区别。

  我还发现,父母对孩子的评价,往往随成绩好坏而变化。孩子成绩尽如人意,就成了家长眼中的天使,家长在朋友圈“晒娃”也无不透着自豪感;反之,孩子仿佛成了人憎人厌的“魔鬼”,唯有靠题海战术才能抚平家长心中的遗憾。

  学生们也逐渐接受了这套评价规则:成绩好了=爸妈开心=我有奖励;成绩不好=气氛不对=爱打折扣。

  但成绩好坏是相对的。以成人的标准衡量,大多数学生的自我评价明显失之严苛:一次小测试失利,便自我贬低为“废物”;一科有了短板,就认定自己天生学不会。

  父母不妨经常问自己几个问题:我是否真的爱孩子?我爱的是孩子本身,还是考出好成绩的孩子?我对孩子成绩的关心,是真的为了孩子的未来,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做父母是一场修行。的确,孩子会给父母出很多难题,但父母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也丰盈了自己的人生。

  有些父母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也容不得孩子有一点“不优秀”。他们形成了一种偏见,认为成绩不好就是不聪明,考不上好学校就是失败,一分钟不花在学习上就是偷懒……这传递给孩子一种信号:我是为父母学习的,父母的爱需要我用好成绩去换。

  关注成绩,是出于成人的责任与远见。在目前的形势下,学校招生、企业招聘都会将学业作为选拔优秀人才的标准,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但成绩并非唯一标准,若眼中只剩下分数,就可能忽视学生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需要。

  学习需要的是内驱力,逼出来的成绩缺少这种力。一旦外驱力消失,学生就容易自我放逐。

  并非所有的学生都擅长考试。如果将人的价值与成绩完全绑定,不断强调“成绩就是前途”,学生对考试的恐惧会加深。他们不关心怎样把不会的知识学会,而是焦虑“考不好怎么面对父母”,人生重心会转向如何与父母周旋。

  学生一旦陷入“考不好—内耗”的怪圈,抑郁的可能性就会变大,尤其是那些世俗眼中的乖孩子,他们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学习也相当努力,但成绩就是上不去。

  因此,我们应该传递给学生的,不是“你必须考好”,而是“我们能从考试中学到什么”,让他们学会分析:错在哪里?怎么错的?这部分内容平时学扎实了没有?如何去改进?同时确立可达成的目标。这比单纯追问分数更具建设性。

  每个学生的天赋和成长节奏各不相同。家长若能放下“别人家的孩子”这把标尺,看见眼前这个孩子,那份期待才会成为鼓励,而非枷锁。

  家长给孩子的爱应是无条件的,对孩子的付出要及时给予正向反馈。要让孩子尊重自己努力的成果,就像盖房子,每块砖都由自己亲手砌起来才更有成就感;要让孩子相信,自己存在的价值远不止一张成绩单所能衡量。

  而这份相信,会成为他们走向未来时,心底最坚实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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