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幕，与AI相关的话题，余温尚在。

　　考前，国内多个AI平台就关闭了拍题答疑功能，严格防范AI作弊。考中、考后，一些好事者迫不及待搞起了多个AI大模型的高考同场竞技，测评结果嘛，有点难评。几乎成为共识的是，就一般的知识掌握、逻辑运用以及形式上自洽的“情感表达”而言，AI秒杀人类。在其映衬之下，面对难题的皱眉苦思，绞尽脑汁地“手搓”作文，孜孜矻矻地反复琢磨和犹豫不决……都显得那么笨拙。既然如此，今天人们是不是只要能用好AI，学会与之共舞就行了，不必再去经历一场又一场考试的“折磨”了？

　　当然不是。

　　就拿高考中考来说吧。它们不仅仅是在学习的某个“终端”呈现一个效果或结果，然后据此选拔人才；它们更是在学习“上游”设置了一个标靶和方向，从而范导、引领着人们清楚该如何去学习。高考中考这种前置性的“指挥棒”功能，其意义比选拔人才本身还要重大，正是经由这样的考试，学习者知道自己该怎么使劲，教师明白自己该如何更高效地开展教学。当然，许多考试还是过程性的，考试形成的数据是动态化的质量监测和精准学习画像描述的重要依据，是面向全体学生的个性化学习的基础——在这方面，AI工具可以而且也确实正在大显身手。

　　人们都意识到，考试正在发生改变。比如今年高考，有专家针对一些感叹某科太难的声音指出，吐槽题目“难”的，大多是过于依赖刷题、习惯于套路化模板化解题的人，现在的考试，就是要淘汰“AI式的学生”。在网络的一些角落，甚至腾起了一片“靠刷题成就假学霸的时代过去了”的欢呼声。情形当然未必这么乐观，但高考中考试图摆脱过去侧重机械记忆等浅层考核路径，采用新的命题逻辑，强调情境运用、独立思考分析和解决未知问题能力培养，注重引导学习者结合生命体验建构健全价值基座，这样的引导意图是明晰的，这样的发展大趋势也是确定无疑的。

　　考试作为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年来一直剑指人的核心素养培育。在AI时代，人的核心素养显得尤其重要。电影《机器人总动员》中，逃离地球的人类在漫长的太空生活中，一直在机器人提供的自动化服务中“躺平”，骨骼退化，身体越来越肥胖，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同样，当一个人把什么都交给AI来完成时，其实也把重要的权利让渡给了它，人的知、情、意都将不断萎缩，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人的异化。

　　正如上个月在杭州召开的世界数字教育大会指出的，在智能时代，自主学习、个性化学习将成为一种趋势；AI越发展，一些属于“人”的特质就越珍贵。“知识可以复制，但思考不能；答案可以生成，但创新品质不能。”所以，学习者无论如何与AI结合，都要确保让高阶思维在大脑里发生，让真实情感从内心生发。知识和能力不是伺服和灌输来的，也不可托付和外包给AI，而是主动抓取和习得的，是内在于生命的部分。学习的本质特性，其一是自主性，也就是古人说的“使自得之”“使自求之”“使自索之”；其二是有机性，亦即是说，知识能力的获取与成长同步，与生命自身的力量生长同步。所以，让犹豫、错误和挫败发生，也就是让探索和成功这件事情发生；让学习者直面真实的困境、承受必要的压力、感受自身的不足，才能让他们在克服困难后激发兴趣、建立自信、体验成就感、唤起持续探究的热忱和不断创新的渴望。

　　金圣叹在给友人的信中写过这么一番话：采珊瑚的人，会在某片海域沉下铁网，然后耐心等待。若干年后，珊瑚的新枝长过了网，大伙儿一起出力，“举网过海”，也便采到了整棵珊瑚。这番“采珊瑚”之论，与学习的自主性、有机性、整体性思想是相通的。AI时代，教育将变得越来越智慧，考试和评价也会变得更加智慧，它们的目标就是培养更有智慧的人，是更有内驱力、创造力，不但知识充盈，而且心灵丰富且有弹性的人。我们相信，无论是考试还是日常的学习，无非都在助力人的自主而有机地生长，每个人的成长风姿，就像那美丽鲜活的珊瑚被水灵灵地托举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