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笕弘实验学校 马立英

　　我们学校的屋顶是一片被钢筋森林托举的绿洲，也是一本立体的自然百科全书。推开天台木门，藤蔓便钩住了我的衣角，果蔬架正把阳光筛成金箔，中草药的香味直往鼻尖钻，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开展室外阅读的地方了。

　　于是，我们就地取材，启动果子阅读模式，它是班级“阅读树”活动的升级版。

　　我抱着教案立在教室门前，学生们聚拢过来：“老师，听说这节课要发果子？”“老师，新学期我们读什么书？”

　　还等什么呢？我带上学生，学生带上图书，出发……

　　拐角处，早开的迎春花垂下一串金铃铛。小杨突然停住脚步，指着从砖缝里钻出来的蒲公英说：“老师你看，这像不像《诗经》里的卷耳？”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男生欢呼起来，他们看见草莓在玻璃穹顶下酿着红玛瑙般的光。

　　学生们马上散开，各司其职：朵朵蹲在草莓盆前，鼻尖几乎要碰到果皮上的“芝麻粒”；戴圆框眼镜的小张掏出素描本，用铅笔拓印叶脉的纹路；扎羊角辫的恬恬举着放大镜，忽然惊叫：“草莓籽排成了螺旋线。”

　　我一边听着学生们的发现，一边忙着跟他们去发现，忽然想起帕慕克说的“花园是时间与记忆的迷宫”。

　　片刻，17颗草莓躺在竹篮里，像散落的红宝石。回到教室，我晃了晃装满纸星星的投票罐，学生们按老规矩开展读后感竞赛。

　　洋洋写了《草莓的数学课》，说“果皮上的200多颗籽是自然界的微积分”；朵朵用彩铅绘制了《草莓日记》，说“叶脉里藏着雨水写的诗”；总是把作文本画成涂鸦本的阿亮，这次竟工整誊抄了一遍苏轼的《浣溪沙》……

　　40双小手用纸星星投票，最终，正航、安姌、思辰等得到了草莓作为奖品，眼睛笑成了月牙。

　　其他从金橘园回来的学生，把收获的甜蜜公平地分给每双伸过来的小手。轩宝摘到了带双生果的橘子，得意地说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了”。

　　快放学的时候，我们围坐在温暖的教室里，满嘴酸甜，有的学生还把汁水溅在了阅读记录卡上。

　　朵朵突然指着西天的火烧云说：“老师，云也在吃草莓。”大家笑作一团。

　　我选了几页稿纸，把这些带着稚嫩的字迹粘在“阅读树”上。我想起三毛说的“读书多了，容颜自然改变”，看着学生们沾着果汁的脸庞，这何尝不是被文字浸润的模样？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轻轻合上书本，纸页间夹着学生们送的干花书签，在月季与薄荷的脉络里，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发芽、在破土、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