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市三马小学 朱凯莉
第一次走进班级,我就注意到教室后排那张散落着书本和杂物的课桌,一个长着圆圆脑袋和大大眼睛的学生坐在那里。他是小许。我发现,他的眼神总是躲闪不定。上课铃一响,他就进入“休眠”状态,仿佛学习与他无关;下课铃一响,他便横冲直撞,趴地板、跳桌子、打同学……组长告状、家长投诉,印证着开学时他妈妈发来的那条透着无奈的短信:“孩子特别调皮,请老师多关照。”
可我渐渐发现,他的“顽劣”是一层坚硬的壳,壳下藏着另一个他——一个不知如何表达、习惯逃避的学生。曾经的他,被欺负却不知反抗,如今反倒用拳头武装脆弱,这何尝不是一种笨拙的成长尝试?
契机发生在一次冲突之后。
那天,他执拗着不肯进教室。我有些恼火,想直接把他拉进教室,他却死死抓住栏杆,流着泪,一言不发。
我气得快失去理智,给他下最后通牒:不进教室,就打电话叫妈妈来。
他有些动摇,可最终还是选择和我对抗。
掏出手机那一刻,我看到小许盯着我的手机,抓着栏杆的手动了一下,又似乎抓得更紧了。
我突然想到,打电话,固然能解决我目前的困境,却可能把他推向更远的对立面。再说了,家长来学校能解决问题吗?家长了解情况后打骂孩子,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教育有时需要的不是“赢过他”,而是“走向他”。我收起手机,靠近他,轻声说:“放心,今天的事,老师不会告诉妈妈。”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敌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迟疑,然后是彻底松懈下来的疲惫。
我把他拉到角落,第一次不再以教育者的姿态训话,而是以一个伙伴、一个朋友的身份向他倾诉我的烦恼:“老师太希望你变好,你一着急,我也跟着急……你这么聪明,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哭了,无声却汹涌。我没有打断,等他哭完,替他擦干眼泪,送他走进教室。那一场眼泪,冲垮的不是他的任性,而是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
那场走廊谈话后,我认真调整了自己的方法。我发现,教育有时需要“后退一步”——不是降低标准,而是调整焦距。
我不再只盯着他杂乱的座位、没交的作业,而是开始在他身上寻找那些被忽视的闪光点。比如,他虽然不善整理,但对朋友格外大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他的数学思维很好,总能迅速解出难题;他是校篮球队的主力,跑步时像一阵风。这些,都是他原本的样子。
我看见还不够,这些闪光点得要让他自己看见。当他第一次把字写进格子里,我在全班学生面前真诚地表扬,他眼眶红了;当他主动拿着作业本请教同学,我说这是“会学习”的表现,他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运动会上,我把最后一棒的重任交给他,他冲过终点时眼里的自信,我至今记得。
哪怕在课本剧里他只演了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我也告诉大家:“小许的坚持,本身就在发光。”
我还改变了和他妈妈的沟通方式,不再只是“反映问题”,而是变成“分享进步”。“小许今天主动帮助同学。”“他数学练习全对,思路特别清晰。”“运动会上他为班级争光。”这些具体的肯定,让家校沟通从问责变成合力。
他生病时,我让班长带去问候;学习遇到困难,我安排组长一对一帮助。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要看见学生本来的好,及时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好,然后让这份好被更多的人看见和相信。当信任的循环建立起来,改变就悄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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