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市第二中学  贾桂强

　　梁启超先生说：“《论语》为两千年来国人思想之总源泉。”今天中国人的思维方式、道德规范大多是在以《论语》为代表的儒家思想影响下形成的。

　　目前，国内有5种版本的《〈论语〉选读》教材投入使用，其中浙江省高中语文课堂采用的是语文出版社《〈论语〉选读》（2007年第2版）。

　　作为一名高中语文教师，我从2006年起在学校开设《论语》选修课，一共开了11期。

　　《论语》是语录体，共20章512则，大部分条目都很短，又缺少阅读情境。学生读后最大的感受就是——杂乱无章，颠三倒四。如何让学生从整体上把握全书要义，便成为《论语》教学的主要难点。

　　教师必须先读通这本书，理出一条清晰的线索来。经过多年教读，我对《论语》全书进行了系统梳理，理出一个总纲。

　　一、将《论语》语段按成长逻辑重新组合

　　这个总纲，来源于孔子倡导的“人生大纲”。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一个人有理想，有道德，有仁心，才能立身有依据、处世有方向，基于这些前提学习知识——“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在此基础上，我增添了4项内容：循于礼，修于己，守于中，知于命。

　　于是，我将《论语》原书顺序打乱，重新组合，设计了以下8个单元的阅读活动，也就是《论语》整本书阅读的总纲：

　　第一单元志于道，卓越人生（3课时）；第二单元据于德，知行合一（2课时）；第三单元依于仁，厚德载物（2课时）；第四单元循于礼，凡事有方（2课时）；第五单元游于艺，养浩然气（2课时）；第六单元修于己，完善自我（2课时）；第七单元守于中，亢龙有悔（2课时）；第八单元知于命，敬天顺道（3课时）。

　　人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奋斗，做到知行合一，心怀仁爱，礼艺修身；为人处世不能走极端，要学会守于中；也许拼尽全力，梦想依然落空，要学会知于命，敬天顺道。

　　参考教材主要是杨伯峻的《论语译注》（中华书局，1980年版）。每个单元按照以下流程教学：1.用有趣的人物故事导入；2.辑录《论语》中的相关语段，分18个主题研读，读后交流点评，组织专题辩论；3.在讲述过程中穿插历史故事，深度解读；4.搜集学生阅读中的困惑之处，同伴之间互助解疑，教师参与答疑。

　　二、仿《人间词话》将孝道分出三重境界

　　我以人物为线索，将孔子、孔门弟子以及其他人物言行的相关语录分别辑录，把《论语》当作传记来阅读，学生们感到非常有趣。

　　再借助课外阅读，如读石毓智的《非常师生：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商务印书馆，2010年版），在学生眼里，孔子和他的弟子们被还原成了普通人。

　　在文化经典作品教学中，也要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批判并不意味着否定，必先是理解、肯定，然后才能质疑与解构，也就是“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比如，人们对儒家的“孝”常有误读，认为是封建愚孝。对此，我曾专门上过一节市级公开课，围绕《论语》中“孝”的语段展开文本细读。

　　针对“如何让学生思辨地阅读”这一问题，我主要从以下三方面入手：1.让学生谈谈对“孝”的理解，关注学生已有知识，以此作为教学设计的逻辑起点；2.品读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关于“孝”的讨论，拉近学生与《论语》的距离；3.引导学生“运用脑髓，放出眼光”，自主阅读，并就阅读中遇到的瓶颈展开讨论，以激发课堂思维活力。

　　在教学中，我让学生四人一组讨论，仿用王国维“境界说”，概括出“孝”的三重境界。最后，整合并提炼学生的回答：第一重境界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保护好、照顾好自己，不让父母担心；第二重境界是在物质上竭尽所能，赡养父母，尊敬他们；第三重境界是时常宽慰父母，从内心真正关心他们。还有一个学生认为，更高的境界是干出一番事业，让父母为自己骄傲。

　　我将这三重境界概括为“养身、养心、养志”。

　　三、用证据力辩对儒家“愚孝”的误解

　　历代封建王朝都推崇孝道，唐代设有“孝悌力田科”，清代有“孝廉方正科”，都有选拔孝子做官的惯例。但有人说，儒家讲的“孝”很迂腐，其中最有名的是“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我给学生解释：一来，“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之说，遍寻典籍，不见记载；二来，儒家非但不同意一味顺从，还强调子女要劝解父母。如孔子说：“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论语·里仁》）

　　我还给学生讲了《孔子家语》中的一个故事：曾参锄瓜时误斩瓜根，父亲曾皙大怒，用大杖打他。曾参被打昏，醒来后仍关心父亲，并弹琴唱歌，以示自己身体无碍。孔子得知后很生气，不让曾参进门，认为他这样做，若被打死，会让父亲背上杀子罪名，反而陷父亲于不义，是最大的不孝。曾参听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前去向孔子谢罪。

　　因此，孔子推崇“仁”，即善待每一个人，包括善待自己的子女。我们要了解孔子学说的本真面貌，这才是继承传统文化、择善而用的正确态度。

　　自我开设《论语》选修课以来，已有近400名学生受过《论语》拓展阅读指导，多篇学生读后札记在校报上发表。我开发的校本课程“《论语》博客：卓越人生的八项修炼”也在省市和全国获得不少殊荣，浙江师范大学教授蔡伟谬赞我为“浙江中语界《论语》校本研究第一人”。

　　中学生应当如何阅读文化经典，如何阅读《论语》？我觉得，不能“跪”着读，全盘接受，也不能短平快地“跑”着读；而应当怀着敬畏之心，同时平等地看待古人，学会选择、判断与继承，以“站”着读的姿态，才能读出营养，让《论语》在现实生活中发挥正向作用。